都说,外来的和尚会念经。经,是个好东西。常常是写在古色古香的纸上,毛笔字,封皮简单朴素。上好的经文装在盒子里,也往往是古朴的木头盒子,用块单色的布包起来。
意志消沉时,跑深山古庙里找老和尚念段经。有人去世时,请得道高僧来讲段经。虽然十有八九听不大懂,也是清心静欲超度故人的好方法,功德无量。
经,后来又有了一个与时俱进的好名字,主义。写在大旗上,高高举起。呼者理直气壮,应者群情激扬,好像写上“主义”二字,就有多大主意了似的。喊得那个爽,那个痛快。喊来喊去,大多忘了由衷是啥,乐在喊中了。
老赛,赛先生,就是一个例子。当年被祭在大旗上,三下五除二,就把老孔家的那个铺子,孔家店,给砸了。砸的时候忘了,老赛,“science”,在西方老家与老孔是表兄弟。老孔有个洋文的外号,“conscience”。据说意思是“分别,善恶对错的判断力”,用高深的话说,就是“诚实,良心”,什么的。
这一忘,后果就来了。就是现在,也常见有人戏称他人是“文科傻妞”。言下之意,是说他/她自己是学理的或学工的,会摆弄个二进制或分子基因,就“科学”了,就“逻辑”了。岂不知社会科学中的一些分野,玩儿起统计模型微分方程来就像小孩子打陀螺似的,眼皮都不待眨的。
别扯远了,说说老马,马克思。古往今来被“经”和“主义”玩弄者中,老马堪称第一。
老马坐图书馆里写了本大厚书,后来就变成主义了。在地球上空徘徊了上百年,搞得腥风血雨,多少人头落地。
在象牙塔里占了个座位,“马克思主义经济学”,也培养了上千的门生后辈,文质彬彬的。
可象牙塔里的人都太懒,喜欢简略,把那个“学”简称“马经”。这下又坏了。被中土请去当经念,一念就是几十年。
有建议说要用青铜把老马“刻成一尊河北玉麒麟卢俊义那样的狮面兽”,我很赞成。狮面兽边上再立个碑,正面刻上两个字,“主义”。背面,刻上一个大大的“经”。
-----------附上一篇文章----------
[领袖们之三百三十五] 人面狮身兽
作者:随便
埃及的人面狮身造型很有意思。人面取人的聪明,狮身取
狮子的力量。既聪明,又有力量,这个混合体简直无敌。
不过,这也反映人类思维的一个特点,把现实和理想,事实
和理论混在一起。马克思主义就是这样一个混合体。马克思
对于资本主义经济的分析基本正确,那就是他的事实部分,
或者,是相对真理部分。不过,他随后用这个分析的结果,
加入一个假设,即有组织的社会生产将最大地释放生产力,
进行对将来社会的推导,得出未来的社会必然实现共产主义
的结论,这就有相当的理念成分了。马克思主义的这个部分,
就是具有神话色彩的狮身了。
因为,他的假设是没有科学支持的。不要说全社会的最优生
产,就是一个工厂的最优生产安排,都是目前数学没法解决
的问题。比如,农场面临的一个优化问题,就是各种车辆如
何调度。最优的调度可以达到效率的极大和油耗的节约,但
是,目前这方面的论文连篇累牍,还没人能令人满意地解决
。
不过,你可以说马克思主义是一套理论。却不能说马克思主
义是宗教,因为,他是在事实和假设的基础上推导出来的结
论。这些定律和假设都可以证实或者证伪,这就符合波普尔
对科学的定义(他这个定义也有不小毛病,这里不说)。这就
跟物理学首先列出定律和假设,然后推出理论一样。遵循的
还是科学的方法。得出的还是科学的结论。况且,他对资本
主义的分析,有很大的正确性。资本主义生产仍然盲目,经
济仍然在经历周期性的危机么。
他提出的定律和假设是否正确可以讨论。但是,如果他的假
设正确,那么他的结论就可能成立,这就是他的理论的科学
性。马克思本人也没将他的理论当成宗教。他并不宣称“我
是道路,我是真理”。他只是把理论提出,让学界评论,这
也是符合科学规范的。宣称是道路和真理,是宗教的特征。
科学是否排除幻想?也不一定吧。不少人就在研究时光隧道
之类的问题么。还有一群人,专门写电影和小说,叫做科学
幻想么。不过,科学归根到底还是尊重事实的。如果事实和
想象相矛盾,科学一定纠正理论。
虽然有若干可质疑之处,马克思的理论仍然具备相当的说服
力。两千年时,英国媒体举行评选千年最有影响力的人,马
克思名列第一。
顺便指出一个有趣的观察,虽然马克思主义是人面狮身。但
马本人的长相,却好像狮面人身。以他理论在过去一百年对
世界的影响论,的确是无人能及。从这个意义上说他是个半
神也不为过。将来翻修他的陵墓,重新刻像,俺看可以找个
艺术家,用青铜把他刻成一尊河北玉麒麟卢俊义那样的狮面
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