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上、乃至上上上个月的某一天,当儿子带着老师交待的问题来找我的时候,我突然感到现代孩子的悲哀:连毛驴都没见过的孩子,算是知识全面的孩子吗?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我拉着儿子来到乡下的一条土路旁边,摊开大桌布,摆上瓜果食品、软硬饮料一大堆,准备陪儿子在这里蹲守,今天定要叫这刚刚涉世的毛孩认识一下,什么样儿的算是毛驴。
儿子对乡下的所有都东西都很陌生,这不能不算是我在教育方面的一大败笔,想当年咱从乡下八面威风、杀气腾腾的冲进城里的时候,不要说毛驴了,就连毛驴身上的毛是往哪边长的,也是一清二楚,明明白白,可惜了这小子,居然在这方面不传我的代。不过让我聊感欣慰的是,这小毛孩对城里功能类似于毛驴的东西不陌生,什么大众、宝马、奔驰、本田什么的,如数家珍,没事的时候,居然敢拿这个来考我,印象最深的是他画了个○人拿来问我是什么的时候,我随口答曰:方向盘。惹这屁娃娃一阵狂笑,那个汗哪,登时把汗毛浇灌的根根直立,从此以后,我定下一条原则:绝不跟这嵬子在路上掰车道道。
要不说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呢,如今这为人师者的位子,也叫咱老张给坐了,看着儿子那一脸茫然的表情,我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恶喜!看你这伢儿,以后还敢在老子面前抬头挺胸凸肚儿走路--而且还是来来回回的走,怎么恶心人怎么走。
在风景如画的河堤下面,面对着湛蓝的天、碧水东流的河尿完尿,爬上坡后,儿子一脸兴奋的告诉我:刚才看到有个人骑马过去了……靠!那是马么?咱们这地头上,只有驴,我把两根手指头支在自个儿耳朵后面问他:那马的耳朵是不是有这么长?儿子贼眉鼠眼的说:嗯,老张,你这样儿跟那马差不多。
嗯……不对,怎么说话哪?跟那马差不多,不单没说清楚是驴子是马,而且…….这话我怎么越听越不是滋味儿?
眼看着咱们面前的东西越来越少了,可那毛驴的身影,除了儿子嘴里那类似于马的一头之外,似乎就像这无边无际的空气,摸不着也看不到。儿子似乎也等的不耐烦,连搭我话的情绪也不高了。
就在我正发愁怎么打发这剩余的个把时辰时,儿子突然指着河堤下路的东边:老张,看马!
我见他冲着我手一扬,又来了句经典台词,以为有什么物件直奔我而来,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匹高头大驴拉着辆板车悠然而来,黑而油亮的驴毛在在黄昏时分,披着夕阳,倒也金光闪闪,有点TMD贵族气息。
“妈的,不就是头驴么,而且还是拉车的驴,拽什么拽?不就是长的高点儿么,不就是毛色儿亮点么,不就是打了道金边儿么?再拽,老子下次去驴肉馆,一定TMD多吃几筷子肉!多喝几碗汤!没准就吃你丫的肉,喝你丫的汤!”
我正腹诽这高头大驴的时候,一边蔫着的儿子,早已风卷大旗般掠阵而去,我赶紧也鬼急慌忙的怪嚎一声,跟着冲了下去。待我们冲到那驴车旁边的时候,我看见那赶车的脸色有些发白。大概是没想到在这清风拂柳、绿草如荫的太平盛世,会突然冒出来劫道的主儿。虽然我儿子年纪比较小,但往那里一站,倒也有种渊亭岳峙的大家风范,我鬼鬼祟祟的跟在他屁后,这画面似乎有些眼熟。
我正琢磨着是不是要适时的配合一句:此山是我开,此路是我栽……那驴可不干了,昴昴昴的叫了几声,儿子的视线瞬时由那光滑如绸缎般的驴毛上转移到了那樱桃小驴口上,而且,不对…….那眼睛怎么越睁越亮?难不成你想跟这驴儿来个礼节性……我一定要阻止!
儿子急急的走到那驴面前,越看脸色越是兴奋,我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今天下午这半天可算没白活,张老师有教无类,诲人不倦,为培养现代化四有青年贡献了宝贵的青春和热血!
“老张,你看哪!”儿子的一声兴奋,刹时又把我从辛勤的园丁打回了山寨小罗喽的身份,我讪讪来到驴前,哗,那驴脸那个丑哇!如果这驴敢认天下第二丑,我想绝对不会有人敢认第一!那厚而宽的嘴唇微微张翕着,喷着气的鼻孔里居然还在淌鼻涕!我估计肯定是昨天夜里睡觉没盖被子,冻着了。
“老张,这是驴子么?”
“啊,是,当然是,”我随口答道。
“老张,这毛驴是奔驰牌的啊!”
靠!听说过有奔驰牌车,没听过奔驰牌毛驴!儿子的食指正按在那驴两只鼓眼中间,我望去,赫然正是曾经令我蒙受奇耻大辱的方向盘标志!我登时张口结舌,这该死的方向盘哪,不但深入了中国人心,而且也深入鸟中国的驴心哪!
那赶车的大哥似乎刚刚回过神来,闻听我儿子一声轻叱,忙从车上一跃而下,身形矫健,赫然正是淮州门的蚂蚱功!他下得车来,双拳一抱:不知二位大侠……听我跟儿子的一番对话,他似乎有些明白了:这位小侠,要说我这毛驴…….
我抱抱拳:这位仁兄,不如咱们到那边坐下喝两杯,再请你将这驴儿的详细情况为我们公子介绍一番如何?
那仁兄大喜,三人坐定,他道:我这毛驴此番乃是去参加区里组织的毛驴大赛的,其实我这驴儿乃是正宗的山东德州驴与德意志大奔驴的混血品种,奔跑起来势大力沉,耐力又强,实乃驴中极品!
儿子听着也不答话,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那赶车的汉子见了我儿子的表情,神色有些慌乱,忙又改口道:这缺点么,也不是没有,就是吃的多了些,你们是知道的,这驴草一吃多了,这个屁放的就多一些……
儿子神色不屑:那是尾气超标!
那厮神色间多了些敬佩:这位小兄弟说的是,这点上到真是比不得
德国正宗大奔驴,吃的少一些,放的也少一些…….
儿子又道:这车身……
那汉子又道:是是是,这驴毛确实也不如德国奔驴顺滑,但比咱山东德州驴强了几分!
儿子:前脸……
汉子连声称是,道:脸确实长了一点,不如咱们德州驴脸来的方圆,不大气不大气……
儿子似乎没听见那厮的话,只顾自的自言自语:进气口……
汉子神色更慌乱了:鼻孔和嘴巴确实也比德州驴小了一点,喘的气小了不少,耐力方面确实比不上德州驴……
这前后轴距……
那汉子神色间早全没了先前的倨傲:公子说的对,这驴真跑起来,确实不如德州驴快,甚至比起云贵驴也有所不如……
儿子最后叹了一口气:自重太重了……
汉子神色恭敬:公子教训的是,这驴其实中看不中用,看长的五大三粗,拉起车来,二里路要歇三歇,既不能驮人,也不能拉活,说罢把嘴凑我耳朵边上轻道:说实在的,也就是那肉味道不错……
说完一句,舔了舔嘴唇道:这次评比,咱已经给评委们都表示过了,给这驴戴上那德国标志,那就是抬高身价,你想啊,这奔驰牌毛驴,多大的牌子啊,拉出去不吓死个人啊,要是在全区推广俺这奔驰驴……他咂咂嘴,向我儿子瞟了一眼:这位小公子小小年纪,就慧眼识驴,堪比伯乐,堪比伯乐啊!在下深感敬佩!只是这驴的底细,还望二位大侠为在下保密一二!
我嘿嘿一笑:哪里哪里……
待那汉子走远,儿子还在望着那驴车消逝的方向,若有所思,突然他回过头来冲我一笑:老张,奔驰不都是四个軲辘么?怎么到了这里就成了四条腿了?
我咳了一声:因为这驴啊,是它妈生的,凡是妈生的,都有腿儿,你看什么小鸟啊,小狗小猫啊……
儿子似乎是听懂了,哦了一声:那它妈妈是谁呀?
我瞪了他一眼,娘的!既然叫奔驰驴,它妈要不姓奔,要不姓驰喽……
回家的路上,一老一少两位
英雄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