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人生路(四)
＂人家日本到底是发达国家，吃的穿的用的应有尽有，出门都是坐小卧车，做饭连火都不用点．．．．．．＂表姑还在眉飞色舞地说着，眉的脸上一点儿表情也没有。她不是一个嫌贫爱富的人，表姑所描述的那种＂高级富贵＂生活也不是她所向往的，但眼前这种"隐居"的日子又分明让她一天比一天压抑，她很想找一个地方去喘口气。＂谈对象总要两个人凑上脾气来才好＂妈妈一边跟表姑寒喧一边爱恋地看着眉，眼神里充满了惆怅，＂是啊是啊，人家那小子也是个知冷知热的人，要人有人要本事有本事，人家在日本，追她的姑娘多得是，一般人他还看不上呢．．．．．＂表姑说起这个早年的邻居来真是一百个称心,可在眉的心里，如此这般地说媒撮合，无异于推销商品，在媒人的嘴里，双方都被描绘地天花乱坠，事实上还不知道有多少水份呢。记得以前跟其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曾经谈起过"说媒"这个话题，那还是一年前好朋友青去看对象的时候，眉陪她去媒人家里见面，对面的男孩子竟然错把眉当做了候选人，弄得好一阵子尴尬，好在后来青跟那个男孩子也谈得不错，要不然眉还真是过意不去呢！事后眉跟其说起那次经历，眉拉着她的手说＂你是我的，谁也抢不了去！＂眉顺势开了个玩笑＂不一定什么时候，我也会跑去看对象呢！＂谁知，当时不经意的一句话，今天竟然成了真,"也许真的是命中注定"眉在心里想。当初认错人的那个男孩，如今已经成了青的新郎，两个人从认识到结婚，前后不过大半年的光景，可是这似乎跟婚姻的质量没有任何的关系，婚礼上，眉看到娇小秀气的青幸福地偎依在高大健壮的爱人身边，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她知道，对一个女人来说，找到那份属于自己的爱情，人生也就成功了一大半。而爱情的基础与其说是感情，不如说是缘分，即便是情投意合，即便是青眉竹马，如果没有命中注定的缘分，那再多的故事也不过是过眼的烟云，什么是天长地久？什么是海枯石烂？眉想起上大学的时候其用工整的钢笔小楷写给她的《上邪》－－
>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这首感天动地的汉乐府曾让多少多情男女涕泪涟涟，也曾经让眉热泪盈眶，可是，如今物在人非，留下的只有辛酸。想到这里，眉长长地谈了一口气，当表姑提议下个星期＂看对象＂的时候，眉没有拒绝。她觉得她的灵魂似乎已经游离了她的体魄，现在，她只是在懵懵懂懂地听从着命运的安排。
"马克思说工人阶级只有解放全人类,才能最后解放自己......"眉努力让心思集中在面前的课本上,却怎么也定不下神来。这几天,她学习的效率几乎为零,表姑前来提媒倒没有引起她心里多大的波澜,反正愿意不愿意的决定权是在自己手里的,时代发展到今天,逼迫女孩子听从媒妁之言的事情已经少有耳闻,况且她又生长在一个极为民主的家庭,父母是不会逼迫自己去做什么的,她就只当是在成全那位热心表姑的一次配合吧,想想人家跑来跑去的撮合也不容易,毕竟也是成人之美啊。再说自己平淡的日子也的确是需要加一点儿盐巴了。但令她不能释怀的是前几天好友青忽然打来的一个电话,"其订婚了!"青愤愤地说,眉的心猛地一颤,那一刻,她很清楚地感觉到了自己心跳的加速,仿佛一个什么东西正轰然倒塌,眉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是吗?好啊!"她努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波动,却无论如何从容不起来。她的眼前闪现着其那高大健硕的身影和俊朗清秀的脸庞,那深邃而又总是带一丝忧郁的眼睛,那英挺的鼻梁,那微微翘起的透着倔强的嘴唇,甚至还有他脸上那几颗稀稀落落的青春痘.....此时都如此清晰地浮现在眉的眼前,这曾经是多么熟悉的一切,如今却已经是那么遥远!眉想象着其牵着另一个女孩子的手走在路上的情景,想象着他们耳鬓厮磨的甜蜜,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伤感。这种酸酸的味道或许就是人们常说的那种"醋意"?或者是失落?眉说不清,记得以前也有失恋的女孩子跟她诉说过这种感觉,那个时候,眉还没有亲身的体会,"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朝前走,总有属于你的风景"记得这是当初眉经常用来劝慰别人的话,如今,在眉的心理上却起不到任何作用。现实和理论的差距是多么大啊,眉觉得很多格言警句在当作理论来自勉和勉励别人的时候都是觉得非常有道理的,可是一旦面对现实就显得苍白无力。想到曾经山盟海誓,说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男友现在已作"他人夫",她的心里难以言说的沉重。父母都去上班了,偌大的屋子里死一般的静寂,她觉得自己如一只受伤的小狗,在黑暗中舔着自己的伤口。那个夜晚,眉失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