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中央街一家店温泉修脚吃饭歇息全提供，我们一进门就有人给换鞋，引进浴室。水质滑软，据说在这一大片很有名。

　　洗毕，又被领上楼。一单间包房，餐桌上摆好了各类水果。一个亭亭玉立的女人周到侍候着，普通话跟播音员一般标准。同来的友人介绍说她是老板。白衬衣，短花裙，足着著名的费拉伽茂鞋。我说她的鞋漂亮，她轻轻一笑。说就是样式老了一点是吧？呵呵，我笑说改了样式就不是它了。问她中国买多少钱，答曰3千多。在她这里洗温泉门票一人6元，搓澡5元，上这膏那液5元，还得给员工开支，得多少人消费多长时间才能买足一双费拉伽茂？　　

    午餐确实鱼多。泥鳅，胖头，鲫鱼，鲤鱼。还有烀三样，这三样是茄子、土豆、另一样一时想不起来了，旁边一小碟酱，涂将其上，拌着吃。这属于土菜新吃法。以前也吃，但没这么像样的菜名。　　

    离开时，转身看店牌，才知道林甸已经归属大庆市管辖。

　　归途中，提议领去看芦苇荡。便在一个叫鹤鸣湖度假区的地方下路拐进芦苇区。这里停着好几台观光大客，还有很多私家车。

　　浩浩荡荡的芦苇，水中摇摆着，木桥走于其中，也有一两处亭阁，还有小型码头，供游客划船观览。芦苇有两三米高，立秋已成材，拥站在湿地里，护着成群结队的鱼苗于身边穿梭悠游。租一个铁制脚踏船，跟几个孩子喊着号子划入水中。以为可以穿进芦苇荡体验一把郭劲光的豪情，却怎么也控制不了船行方向。行至湖中，就再判不明东西南北。出于安全起见，草草收船靠岸。万一碰了别的船翻进水里，不是闹着玩的。

　　靠岸时，另一船一女客失足落水，啊的一声，如落万丈深渊。虽然水深不致夺命，却也是捞上来一塌糊涂。旁边荷花池里静雅的荷花，扬颈不语。估计心里在说我出水开花，你落水破容，哼！水性不好，站还站不稳，这是你来的地方吗？听到这里，我小心翼翼步步稳踏走过木桥，走过挂了一排悠床的长廊，找到那台黑色帕萨特，坐进去。回家。

                                  【芦苇荡】

              

                                【同行的孩子们】

4、绿色通道--301国道　　

    说是回家乡，待遇却像外宾，被家人领着到处考察。这不，还没弄清楚去向，就又上了路。问去哪儿，大草原！　　

    出城向西北走，直奔甘南县。甘南这名字老听说，姥爷的变天账里还有一张纳税单，是当时从甘南往市内运芸豆，斤两税额一清二楚，到底是日本人管事的时代，连那纸张也是油质的，经久不退色。　　

    这一带属嫩江流域，产西瓜和香瓜。村落近的地方，路边就有瓜摊，瓜翁手持白甜瓜摇晃，诱惑过客停车。

　　大路旁时而可见绿色看板，上写“绿色通道——满洲里-扎兰屯路段”或者“满洲里-牙克石路段”。这条路在地图上标为301，近年在逐段扩修，沿途可见侧道进行中的筑路工事现场。出了甘南县，导行人也就是我小孩舅舅说“就这一条道，你就撒欢儿开吧！一个大岔儿没有，能开到满洲里，想丢都丢不了，除非开进俄罗斯整到欧洲去，那就没办法了，咱肯定玩儿不转。”　　

    加油站多是“中国石油”，也见有“大庆石油”。再就是“中国联通”，不远就能看见一个高架，四个大字醒目了然。

                       【内蒙境内一家加油站】

    在阿荣旗加油时，说好到下一个“大城市”博克图吃饭。阿荣旗和博克图两个地名都听说过，是刚进夫家门听他姥姥说的。姥姥是满人，中医世家，婚后多子女，日子繁荣。解放时给划为资本家，从此一贫如洗。为维持生计，她一人背着行囊，去这条铁路沿线的蒙古地区卖毡子。去过的地方有阿荣旗和博克图。那时，家在科尔沁左翼一带。当然，这些都是后来听姥姥子女说的，她只跟我说去过什么地方，没说去做什么，我也没想着问问。这些地方，通称北山里。“里”字不读轻声，可见其山深路僻。

　　7人两部车，帕萨特和帕杰罗。两帕一前一后，朝着大兴安岭方向，奔驰在呼伦贝尔盟。进入内蒙境内，风光显然不同。地平线不知何时已被缓缓起伏的岭脉隆起，白云飘飘，始见牛马。草覆山野，其色近熟黄绿。　　

    齐齐哈尔地处东北平原西北，向西北过甘南县便渐渐告离平原。云朵牵挂在起伏绵延的青山，蓝天辽远。大地势一直是上坡路，但毫无陡峭，缓缓的，宽展而平坦。左侧是山岭，右侧是草原。一阵开阔大道过后，路左侧至远处青山间，现出一座城市。好大一片房屋，且排列整齐。这是博克图。不知道这个地名何意，甚至不知道来自何语种的语音。走过博克图，前边帕杰罗打来电话，抱歉说错过了博克图出口，本打算去那里吃饭。于是决定沿路自然前行，遇到可以吃饭的地方就停车。

　　后来听当地做旅游工作的人说，这一带的地名处处各有特征。比如铁路站名多来自俄语，因为这条中东铁路为中俄同建。内地村庄则多是蒙语，还有个别地名源于其它少数民族语言。有的村庄很多人俄语蒙语兼用，因居住有俄蒙通婚者后裔。据说，经有关部门批准，近年刚刚诞生一个新的民族，称中国俄罗斯族，其指便是这样的村庄这样的村人。

5、大兴安岭：岭顶午餐　　

    牙克石。

    盘山道。并无险悬。

　　兜过一段上坡弯路，见右侧展出一块平地，其上驻车数台。再看，立有一牌，上书二大字：岭顶。海拔1083米。

　　停车。站岭顶东望，可知自身处势之高危。眼前是望不透的松林，时见小松鼠串跃丛中。但松树不够粗壮，想必是再生林。大兴安岭，是高考前突击地理时吸收进来的概念，此时，这么轻易且偶然地就站在了岭顶。站在自然中，一切如此自然。

　　跟女儿说这是大兴安岭，她懵懵懂懂。告诉她回去看地图，中国版图最北边左侧暗黄色的那一列，我们现在站的地方是最暗最深色的那个点。　　

    翻过岭顶，地势渐呈下缓。走行不远，前方路旁现出房屋。近之，是几家挂幌的回汉饭店。店前停着几台汽车，大型卡车让人想起美国长途公路上跑着的大家伙。好几家饭店，几人不约而同地走向看板写着“红豆”的这家。门前停一台吉普，一店家女孩正跟车主两三人说话。其中一中年男人是白人，女孩跟他说的像是俄语。

　　时值午饭时间，店内有几桌客人正用餐。我们一行的导航人进屋直奔厨房，问都有什么，能做什么。3分钟搞定菜谱，10分钟后，上来白菜炒木耳、麻婆豆腐、米饭，外加一盘赠送的咸菜条，上面拌了一匙辣椒油。豆腐及其好吃，传统加工法，卤水型。原材料大豆来自黑龙江。白菜是饭店后院菜地里的，木耳更不必说，这地方是林区，绝对地产。　　

    倾，一中盆小鸡炖蘑菇置入桌中央。这么大一下子，材料大大地实惠，整只鸡一块无缺。粗粉条给鸡汤染成茶红，白心半透明。天啊，这个香！都说东北的小鸡炖蘑菇好吃，有谁知道岭顶“红豆”这家的小鸡炖蘑菇绝非一般的好吃。这是超越了近年山珍海味天南地北名吃名喝给味腺吃麻木了的“好吃”的朴素的原始的好吃。香！就是一个香。是那种回归的、返璞归真的、不需品不需思考的最为直接的口腔满足快感。　　

    啥也别说了，人人吃得原形毕露。洋餐日餐中餐大宴小菜饮茶都见过，哪一个也比不上这一道这一盆。我要是毛泽东，吃完了大笔一挥，写上“这家小鸡炖蘑菇好吃”，店家准裱起来挂上——这念头，真俗！

　　见我们都吃得这样专一，弟妹见缝插针，“姐，这粉条是不是好吃？”“嗯，好吃！什么龙口粉丝啥丝也比不上，没法比！”“就是啊。人家这道菜里没粉条，我看他家厨房水桶里泡着粉条，一看这种粗粉条就好吃，再说小地方做的东西更放心，他们不做大生意也没那些乱七八糟的玩艺儿往里乱加。我一猜你就爱吃，就跟他家人说给加点粉条，给你加钱。”饭后，我抢着去算帐。这次我赢了，被允许埋单。从到家就没花过钱，谁都不让，包括路上加油。要去付钱，谁都说哪有回自己家还花钱的？

　　3个菜，7碗饭，几瓶矿泉水，共计90元。小鸡炖蘑菇50元，是大菜。量那么大，整鸡啊。鸡的一生，何以估量？